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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乡农耕文明的文学剪影(书评)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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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9 08:48:18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瓦壶天水 于 2019-1-9 08:52 编辑

水乡农耕文明的文学剪影

——评罗有高散文集《飘在水上的花》

◎唐应淦

      认识罗有高先生已有好多年了,因为文学。在我的印象中,他是个很特别的写手。十多年来,先后在《文艺报》《新华日报》《新民晚报》《江苏文学报》等地级市以上的报刊发表文学作品一百多万字,主编出版了《兴化三字俚语寻味》《有滋有味兴化话》等方言专著,还是《泰州晚报》的专栏作家,可他常和我戏言:“你是作家,我连省作协会员都还不是。”恐是行政事务繁杂,直到今年,他才申请加入为省作协会员。现在,他的第一本散文集《飘在水上的花》款款走来,其别致的章节编排、文字表述、中心主题等,都弥漫着一股强烈而持久的泥土芬芳,让我精神为之一振,眼睛为之一亮,很想唠叨几句。

      这部作品,处处充盈着浓郁的水乡特色。

      华夏大地的东部有个里下河。其实,它并不是一条河,而是由许许多多河网构成的一大片洼地平原,西接运河,东通黄海,北依淮河,南濒长江。它的形成源于大自然长期的历史积淀和缓慢渐变。滚滚长江东流水,浪花裹挟着泥沙,一路奔腾,一路冲积,流经到宽阔的江口便沉积下来。日经一日,年复一年,大小湖泊犹如珍珠项链,茭苇丛生,形成了一块又一块沙洲。斗转星移,沙洲渐渐与大陆相连,并慢慢向外拓展、延伸,最终形成里下河平原。其中的兴化地区地势最低,俗称“锅底洼”,这里水网密布,河港交错,湖泊众多,盛产稻米、小麦、鱼虾、螃蟹,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。

      水乡的四季总是迷人的,《飘在水上的花》中就有若干的动人描述。春天,你若游走这里,定然会被“千垛菜花甲天下,水上森林景如画”的景致所迷恋;夏天,夜有蛙鼓敲响,晨有百鸟欢唱,池塘边的杂树上,还有知了在声声叫唤;秋天,桂花开了,一轮圆月挂在树梢上,甜蜜的幽香弥漫在夜空,像神话,似仙境;冬天,是苍凉的,是悬摆的,是悠闲的,是盎然的,是变形的。《母亲的秘密》一文告诉我们,单单是屋前被母亲用篱笆圈起的小菜园,“春天里的鸡毛菜,葱葱郁郁;夏日中的瓜蔬茄椒,更是五彩纷呈,蛾蝶翩翩;‘满架秋风扁豆花’爬满院落;腊月的青菜赛羊肉”。这样曼妙的景致和美味,只属于这里,只属于水乡。

      写水乡,必然绕不开水乡的农村、农业与农民。中华民族有着五千年的辉煌文明,其中的农耕文明占据了很长的历史时段。尤其在兴化地区,因为河网密布的地理环境,不像内蒙古大草原那样一马平川,显然不适宜游牧生活;这里也没有崎岖的山区和绵延的森林,自然也不适宜狩猎生活。虽然也偶有零散的岸上猎户和水上渔家,但绝大多数还是靠地吃饭,以水润家,所以农耕文化得以挖掘、延续,直至发扬光大。这里的农耕文化,如果从位于兴化市林湖乡距今已有6000多年的影山头遗址便有了水稻种植、渔猎经济等方面的史前文明遗迹算起,更是源远流长、内涵丰富,已成为江淮文化的宝贵财富。

      兴化的农人很是吃苦耐劳。平时,乡村总是农活不断,罱泥,薅草,拾棉花,搅水草,挑粪堆渣,挖墒戽水,都是费体力又讲技巧的农活。而到了夏收大忙季节,割麦插秧,挑把脱粒,扬场堆草,撑船送粮,更是最考验人体质和毅力的时候,连续的高强度的农活累得人都快散了架,可还得争分夺秒地去干。难怪白居易在《观刈麦》中如是感叹:“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……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。”就这样,这里的人们总是忙时下田,闲时抓鱼,勤劳不已,还乐此不疲。生于水乡,长在河边,大家从小就会凫水游泳,取鱼摸虾。这种非职业性质的打鱼,更能体会到取鱼的快乐,哪怕是苦中作乐。

      兴化的农人淳朴中也不乏智慧,甚至哲理。窑神谢老五算是个典型,一身烧窑的硬功夫,“烘火、流火、装色慢火、湮水闭火、七彩火什么的”,“关键时火候掌握准确”。随着政策的变动,后来“承包了三百多亩荒凉的窑塘……农副产品也注册了‘裕民牌’商标,打入了大城市的超市”,摇身一变为成功的商人,没有胆识和智慧是不行的。在《母亲的哲学》中,我们看到的则不仅仅是智慧了:母亲规定的“吃要有吃相,坐要有坐相”,和《论语》中的“不学礼,无以立”,一脉相承;母亲要父亲把河中间的竹箔锯断,给鱼留个生门,也是告诉我们,做事都得有度,不可做绝,方能造化平衡。诸如此类,水乡人的智慧与哲理,有先辈的口口相传,更有生活的切身感悟,亲切而实在。

      这部作品,处处包含着独有的兴化元素。

      兴化是标准的水乡,更有独一无二的“垛田”地貌。据史料记载,它形成于750年前,在泥土缺乏的泽国,勤劳智慧的兴化人民在湖荡沼泽地带开挖网状深沟,挖出的泥土一方一方地堆积如垛,成了可以耕作的垛田。垛田大小不等,形态不一,互不相连,非船不达。荡舟其间,你会有“船在水中走,人在花中游”的别样感受。如此规模如此独特的地貌构成,在华夏大地乃至世界版图上都实属罕见,形成了具有世界自然文化遗产价值的兴化垛田奇观,联合国粮农组织给其授牌“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地”。日前,兴化市政府在北京组织专家对《兴化垛田传统农业系统价值评估研究》项目进行评审,以2016年数据为基础,初步估算出其综合价值约687亿元。由此可见,垛田具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和诱人的现实魅力。

      作者对这种地貌也是情有独钟,在《里下河的梅雨》《我的故乡有香草》等文中均有生动细致的描写,而《飘在水上的花》则是对垛田春天景观的集中创作:“静谧的垛田,演绎着先人们堆淤成垛的水泊梁山,神秘朦胧,蕴藏着勃勃生机和美丽传奇。河有万湾多碧水,田无一垛不黄花。清水潺潺、岸芷汀兰,地貌独特、八卦罗列的千岛上,一望无垠的油菜花海,花水互衬,天然雕饰,湿漉漉地泛起灵性,迷离惝恍,蔚然成景,水朦胧,花朦胧,似乎有一种空灵在曼妙。”在这篇美文中,作者调动了视觉、嗅觉、听觉、触觉等感官,全方位地对千垛菜花进行了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,出色地担任了一回垛田美景的文学向导。

      而这本文集对于兴化方言俗语的适度穿插引用,则明显强化了作品的地方色彩。这一点,在第一辑的文题中就有集中体现。比如,作者将挑一点麻虾在嘴里品尝说成是“嗍嗍”,非常形象贴切;将一个人功成名就,说话就有底气,说成是“取到鱼艎板都会说话”;将挠痒痒说成“抓痒”,所以有了“船过簖抓痒”;将鱼子说成“鱼拐子”,将思维笨拙、学习不好说成是“不吃字”,所以有了“吃鱼拐子不吃字”等等,读来莞尔。其他作品中的童谣民歌谚语号子也是屡见不鲜,如“亮月子光光,骑马敬香”、“天皇皇,地皇皇,俺请七姐姐下天堂”、“扁豆扁,长瓜长,青菜青,黄豆黄”、“碎米煮粥薄溜溜,鼻子吹起两条沟”、“手拿秧把唱秧歌哎,三指拿秧两指插哟”等等,无不带着浓郁的地方特色。有人说:越是地方的,便越是大众的;越是民族的,便越是世界的。这个问题曾经困惑过我。方言俗语,作为最具地方元素和民族特点的这些文化片段,到底该如何在文艺作品中呈现?我想,如果它们成了阅读和理解的障碍,则是文艺创作的败笔。因为,当它们不被这地方这民族以外的人群所顺畅接受,又如何能顺利成为大众的世界的?幸好,罗有高先生在处理这些方言俚语时有他的个人技巧,他并不是仅仅作为一种显摆或是疏忽而机械地引用,而是都不厌其烦、趣味横生地解读前因后果,让你对那些方言俗语恍然大悟、会心一笑。因此,对于方言俗语的文艺呈现,我现在的理解是:越是充满地域特点或民族特色的传统文化,经过雅俗共赏的巧妙诠释和艺术传承,就越有可能成为大众的世界的共有遗产。

      说到兴化元素,还不能忘了这本散文集中,信手拈来的诸多流传于兴化地区的神话与传说:扁豆之所以扁,原来是因为玉皇大帝一脚踩扁的;灶头上之所以要放一尊春宫陶器,原来是因为火神仙女看到了就会害羞躲藏,可以避邪防火;乌巾荡之所以得名,原来是因为岳飞在这里一箭射落了金兀术的黑色头巾;兴化城地处里下河的最低洼,为何淹不掉,因为兴化城坐落在一大片荷叶上,可以随水涨落而浮沉;八仙过海时扔下一把荷花瓣,花瓣落水时变成土墩子,于是长出一片垛田来;中秋夜透过白手绢望圆月,如果能见到桂花树下的月下老人,将来就能嫁得如意郎君……诸如此类的神话与传说,是水乡先民信仰的遗留,也是各种民俗活动的实录,更是民众集体智慧和创造力的艺术结晶。透过它们,可以觅到水乡民众传统心理的轨迹。它们在兴化地区悄悄流传、默默发酵,并进驻这本散文集,这就让作品具有了明显的地域辨识度,具有了独特的审美价值。

      这部作品,处处凸显着传统的散文风味。

      罗有高的散文写作,用他自己的话来讲,是“随性而写,随情流淌”。依我看,是典型的“形散而神不散”。以《麻虾子嗍嗍》为例,文章从国内外对麻虾子的命名由来到麻虾子酱的腌制工艺,从麻虾子的营养成分到以麻虾子为配料的各种菜肴,从关于麻虾子的民间传说到捕捞麻虾子的技巧,从前面的详细叙述、激情描写到最后的理性评论、高度提升,貌似东拉西扯,其实是一种发散思维,最终都为文章的“小麻虾有着大作用”这一主旨服务,明确而集中。罗有高这种传统的行文风格,和南京作家曹寇的随笔集《生活片》一样,风行水上般的自由散漫,几乎是每一篇文章都有的明显特点,并不是个案或少数,这里不再一一赘述。不过,铺得漫天网,拧起一根绳,放得开,收得拢,散而不乱,舒展自如,读来反而是一种享受。

      这一写作特征,还体现在整部散文集的组稿中。记得兴化籍作家毕飞宇在《大地》里写道:“大地在那儿,还在那儿,一直在那儿,永远在那儿。这是泪流满面的事实。”另一位作家庞余亮也说过:“我的移民轨道是从里下河到长江,正好像一个人从毛细血管来到动脉里。我在这个动脉里回望我的故乡……我的如胎衣一般的兴化。”可见,有不少笔下系着故乡的作家,跟我们一样有着剪不断的家乡情结,总爱在文字的世界中寻乡。纵观全集,这本书共分六章——“乡村·鱼趣、乡味·舌尖、乡愁·记忆、乡韵·风物、乡亲·印象、乡情·节令”,每一章的标题中都有一个关键字——“乡”。这其实就是在告诉我们,这里的文字,不管是写家乡渔人鱼事还是各种乡肴野蔌,不管是写往昔记忆还是花草禽兽,不管是写亲朋好友还是四季美景,都紧紧围绕着挚爱家乡的中心主题。一本散文集有一个主题一根线索,这是一种大层面上的“形散而神不散”,也是一份高屋建瓴的大智慧,值得称道。由此看来,《黄帝》篇里有句“用志不分,乃疑于神”,如果用在散文写作上,也不失为一种经验之谈。

      《飘在水上的花》留给我们的欣喜当然不止上面所提及的几点,比如作品的语言表述方式别具一格,“到了冬天,地上河边冰冻多,人走上去脚下溜滑,肩上重心难平衡,说不准还会摔跤,绝对需要点胆量和勇气,挑水真是苦差啊”(《挑水》),邻里家常一般,推心置腹,娓娓道来,地道的生活气息;比如作品在比喻修辞的运用上,常有形神兼备的奇思妙喻,放鸦人扬起的竹竿“像乐队挥动的指挥棒”(《吃鱼没有取鱼乐》),“簖帘像一把富有弹性的大篦子”(《船过簖抓痒》),不会裹粽子时“糯米像孩子似的接二连三地跳出来”(《吃自己裹的粽子》)等等,意象具体,光华独特,情趣横生;比如架构上的精心构思,《芦苇的爱情》中,芦苇的初恋、结婚、怀孕、分娩,恰巧对应了春的憧憬和希望,夏的肆虐和张扬,秋的成熟与多姿,冬的无畏和凄美,委实是一篇优雅唯美的散文佳作。罗有高曾多次谦称自己是文学上的“晚发身”,其实在我看来,他早已经发育成熟。只不过,低调不等于卑微,谦恭不一定平庸,这本散文集就是明证,称得上是里下河地区水乡农耕文明的文学剪影。我们期待着,不久的日子,他还会接二连三地给我们亮出更多更有力的证明。

2018-11-21于心宣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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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9 16:58:47 |显示全部楼层
拜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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